寫這些的時候，還是不希望自己哭太多。我已經努力生活過，也努力透過 HRT 緩解性別焦慮，但面對那些惡意，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我最對不起的也許是自己吧，總以為考上研就好了，到了那個時候卻還是沒能好起來。後來我正視了性別焦慮，堅持 HRT，可除了朋友，很少有人願意理解我。和家裡鬧到無法繼續住在一起，被網友攻擊辱罵，找不到家教，家長要看身份證，但我的外表和證件對不上；找不到實習，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太菜了。一件件事情堆在一起，真的很難不懷疑自己。

寫給家人。我們經常因為跨性別的事情吵架，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幾年前，我就和朋友說過自己的性別認同，但我害怕你們無法接受，最終還是試著以男生的身份繼續生活，沒想到性別焦慮並沒有就這樣過去。我知道你們會在意親戚朋友的看法，會擔心我的以後，但我也希望你們能在意一下，現在的我過得好不好。我也想過以後掙錢，照顧你們，只是患病之後，連養活自己這件事都讓我很沒有底氣。

謝謝媽媽曾經陪我讀書，沒有你的話，我也許走不到後來。不過還是有點難受，好久沒吃上媽媽做的菜了。以前總嫌棄你做得不好吃，後來才發現學校的菜更難吃。也想和爸爸說，我並不是不願意掙錢，我找過很多很多份家教，卻一直沒有成功，有的中介費到現在都沒拿回來。我已經很挫敗了，實在不想再聽到自己沒有用。還有奶奶，謝謝您把我養大。我努力學習過，也想過回報您，卻還是一次次讓您擔心。很多事情不敢告訴您，怕您難受，也怕自己一開口就哭出來。

寫給朋友。我很害怕建立關係，怕自己情緒不好，怕給別人帶來麻煩，但還是沒有忍住，實在太渴望友情了。認識你們，我是真的很開心。有時候又會想，關係越深，是不是就越容易讓你們擔心。想了想，還是不寫真名了吧，保護一下隱私。

寫給喜歡過的人。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，我就有點喜歡你了。每次分開都會難過，有時候還會偷偷哭。後來有一次，還是沒忍住當著你的面哭出來了。我很少在別人面前這樣，大概是因為小時候太愛哭，總被教育男孩子不要哭，所以慢慢學會了藏起來。謝謝你讓我感受過愛與被愛的味道。只是那時候的我仍然很難面對自己的身體，也沒有能力攢夠手術的錢，喜歡一個人的快樂和對自己的難過，居然可以同時存在。

也謝謝這些年認識的朋友和同類。在我情緒不好的時候，有人願意過來陪著我，這對我來說是很少有的經歷。我以前總覺得不會有人在意，但你們真的來了。有朋友的感覺很好，一起出去玩也很好，只是我還是會忍不住覺得，自己又麻煩大家了。還有那些在我漂泊的時候給過我落腳地方的人，經歷了幾次搬家，無論在哪裡，總有人願意接住我一下。謝謝你們，那些日子我都記得。

謝謝曾經和我一起追星的朋友，也謝謝那些陪我熬過高中低谷的歌。謝謝從小認識到現在的朋友，希望你之後的考試和工作都順利。感謝成長過程中每一個陪伴過我的人。我的要求有時候真的很低，只要沒有欺凌過我，願意好好和我說話，我就會記很久。你們讓我知道，我也不是一直都那麼孤單。

寫給學校和老師。求學的這段時間，我逐漸瞭解了自己，也慢慢敢承認自己的性別認同。在我被抑鬱和性別焦慮困住的時候，有老師一直關心我，幫我處理過不少麻煩，這些我都記得。但我仍然討厭高中時的部分經歷，討厭那個只剩下成績和競爭的環境。那時候好像學會了很多做題的方法，卻一直沒弄明白，除了考試，我還可以怎樣生活。也會想，如果能早點了解自己，早點有空間探索，後來會不會不一樣。

寫給網上的同類們。我們面對著一些相似的問題，性別焦慮，還有這個世界時不時冒出來的惡意。我希望大家都能過得好一點喵。看到有家人支援、已經完成手術的人，還是會羨慕；看到很早就開始 HRT 的人，也會忍不住想自己的那幾年。沒有家人的支援，還要應付精神上的問題，攢錢也一直不順利，確實很累。有時候甚至覺得，如果能用一部分學業上的成績換來早點了解自己，我可能也願意。可惜這些交換隻能發生在想象裡，想完之後還是會難過。

寫了這麼多，其實我更想先把感謝朋友的話寫下來。至於為什麼這麼難受，也許是性別焦慮，也許是一次次失敗之後積攢起來的絕望。高中時就想過成為女孩子，卻不敢說；後來終於接觸到更多資訊，也和朋友聊過，卻還是沒有勇氣真正改變。直到那段特別難熬的日子之後，我才開始 HRT。現在回頭看，還是會問，為什麼我沒有早點開始啊。

家教和實習的處處碰壁，也讓我越來越沒有信心。投了很多簡歷，聯絡了很多家長，沒掙到錢，反而賠進去了中介費。那些時候，我很容易把“這次又失敗了”想成“我這個人就是不行”，連以前努力得到的東西也覺得沒有意義。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做過很多事情，難受起來的時候，卻還是覺得什麼都沒剩下。

以後手術要多少錢，證件和學歷的資訊該怎樣銜接，工作能不能找到，這些事情我還沒有理清楚。過去總覺得讀完書就會有答案，現在才發現，生活裡有好多事情都沒有標準答案。看著別人往前走，我也著急，尤其是那些我很想要、卻暫時夠不到的生活。

寫到這裡還是哭了，沒辦法。我暫時也寫不出什麼漂亮的結尾，只是想把這些話說出來。我也曾努力過，學習、生活、HRT、找工作，還有試著和別人建立關係，都努力過。只是有時候真的很累，希望這些努力也能被看見。